常言长安&ldo;东贵西贱&rdo;,平康坊又是众多皇亲国戚居住的地方,林府面积却极大,仅次于长宁公主府,林府其中院落众多,奇花异草更是数不胜数,林家之富贵可见一斑。林府后院中央有一处湖景,清澈见底,虽不算大,但这周遭炉火旺盛,湖水日日更新,旁边又有水车移动,即使是冬日里,一样可以欣赏湖景。
姜竹走到庭院深处,见周遭无人,这才扶着湖边阑槛道:&ldo;檀棋,你受委屈了。&rdo;
檀棋只是垂首摇头,道:&ldo;檀棋不委屈。&rdo;
姜竹猜到她口是心非,也不戳穿,只是道:&ldo;我保你出来只是一时,等到长源逃脱险境,他们折返回来,必然会对你下手,所以你现在必须离开。今日长安的事情并非小事,我知道你必然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,所以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?&rdo;
檀棋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盯着姜竹,她自知这样失礼,又重新低下头道:&ldo;檀棋想要去救张小……张都尉。如今吉温在靖安司猖狂,下令全城抓捕张都尉,必然是想拿张都尉顶罪,张都尉今日一心为长安办事,檀棋不想看到好人没有好报。&rdo;
姜竹垂下眼睑,思考片刻,道:&ldo;你有了计划吗?&rdo;
檀棋动作一顿,随后摇摇头。
&ldo;抬起头来。&rdo;姜竹忽然出声道。
檀棋微微一愣,这才将头抬起来,与姜竹对视。
&ldo;我替长源向你道歉。你应当也知道,他之所以能够从府中脱身,正是因为签了那份诬告太子的口供,我知晓你心中因此而对他失望,想要自己单枪匹马去救张都尉。&rdo;
檀棋被她说中心思,不由垂下眼睑。
&ldo;别的我或许不甚清楚,但他对太子的一腔赤诚,我再清楚不过。那份口供想必如今已经被送进了宫里,不过不会对太子有太大损伤的。&rdo;姜竹露出一个笑容,道:&ldo;接下来你与我一同做一件事情,做完你就可以走了。&rdo;说罢,她从袖中掏出一枚金鱼袋,递到檀棋手中。
姜竹带着檀棋走到西苑,果然看到林腾空坐在亭子中忧心忡忡,身边并无女婢跟随。
&ldo;姑母……&rdo;林腾空瞧见她,不由有些心虚,低声道:&ldo;姑母回来了,看来今日要随阿爷一同入宫,前往花萼相辉楼赴宴了。&rdo;
姜竹露出一个笑容,道:&ldo;是啊,刚刚我去前院看了看,没想到前院正热闹着呢。&rdo;
林腾空有些心不在焉,敷衍着应声道:&ldo;是吗……&rdo;
&ldo;是啊,是李司丞来了,还送来了一个靖安司的暗桩,这暗桩平时在靖安司看似兢兢业业,踏实肯干,靖安司换了司丞也不动声色,可是他身上偏偏有我的熏香的味道,你说奇不奇怪?&rdo;姜竹似是委屈,随后道:&ldo;如今李司丞与大兄关系紧张,特意将这暗桩送了过来,就是在与大兄示威呢。&rdo;
林腾空猛地看向姜竹,神情很是紧张,道:&ldo;怎么会……姑母最不喜熏香,不会是李司丞弄错了吧……&rdo;
&ldo;我也因此而觉得奇怪呢。即便我身上沾了府上女眷的熏香,这香味也不该染到另一个人身上啊……不过他急着与大兄撇清关系,竟在林府将那个暗桩当庭杖杀了。&rdo;
林腾空关心则乱,闻言浑身颤抖,道:&ldo;李必他枉为修道之人!他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……庞灵……&rdo;
姜竹与身侧的檀棋对视一眼,随后厉声道:&ldo;靖安司剩下的暗桩是庞灵,对吧!&rdo;
林腾空一愣,这才发觉自己泄露了消息,可此时想要收回也来不及了,她只得哀求道:&ldo;姑母,庞灵是为了配得上我才去靖安司做了暗桩,他除了为阿爷传递消息之外,一直在靖安司勤勤恳恳做事,求姑母不要难为他,好不好……&rdo;
姜竹沉声道:&ldo;你在靖安司附近,也是为了与他相会,是不是?&rdo;
林腾空抬手拭去脸颊边的泪珠,道:&ldo;是……&rdo;
&ldo;好……真好!&rdo;姜竹怒极反笑,道:&ldo;也是你故意给我指错路,对不对?当时我情急之下未曾细想,可后来我才想起来,你并非没有见过长源,却装作不认识他,恐怕就是为了将我引开!&rdo;
&ldo;我……&rdo;林腾空哑口无言,只好哀求道:&ldo;姑母如何责备腾空都好,只求您不要难为他……他是我认定的夫君,以后他也要叫您一声姑母的啊……&rdo;
&ldo;你可知道因为他为大兄传递消息,惹得庙堂之争,大兄更是数次干扰靖安司办案,长安有多少无辜百姓在这一日丢了性命?你的姻缘固然重要,外面那些百姓的性命就不值钱了吗?你心中难道就一点是非都不知道吗?&rdo;姜竹厉声质问道。
林腾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,又说不出其他恳求的话,只能低声哭泣。
姜竹见她哭泣,心中烦闷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低声道:&ldo;我的大兄,你的阿爷,如果再不收手,就一点退路也没有了。臣子难道真的比得上圣人的亲儿子太子吗?神龟虽寿,猷有竟时,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,有朝一日大兄不在了,你与你的如意郎君又该如何?&rdo;
&ldo;姑母,腾空知错了……&rdo;林腾空哽咽道:&ldo;腾空会自请去道观祈福赎罪,只是请姑母千万不要拆穿他,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就好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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