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怎么,你觉得我做错了?&rdo;陈坚脚一蹬,椅子往后退了一截,声音刺耳。他毫无征兆地动了怒,&ldo;我不动手,你要忍到什么时候?&rdo;
&ldo;我当然会‐‐&rdo;
&ldo;也对,是我多管闲事。&rdo;陈坚没等他说完又忽然变脸,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,扭开头对着左侧的墙壁,胸膛微微起伏,似在压抑怒火。
&ldo;我不是那个意思。&rdo;杨州好声好气地解释。
过了一会,陈坚恢复平静,捡起筷子继续吃饭,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两人均是食不知味,只盯着碗里的饭菜戳来戳去。陈坚将长寿面吸溜到嘴里,安娜吹嘘的美味,如今也是味同嚼蜡。
真是一个糟糕的生日。他刚闪过这个念头,就听杨州说,我还是走吧。
别墅外的草坪上,d3和安德鲁正在告别。
&ldo;你还会来一号基地吗?&rdo;d3控制着语气,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渴盼。
&ldo;不知道,&rdo;安德鲁老老实实地说,&ldo;我擅自让艾瑞克修改了指令者等级,这一趟任务还见证了许多秘密,可能会被销毁。&rdo;
&ldo;那怎么办!&rdo;d3着急,&ldo;那你不要回去了!&rdo;
&ldo;我的系统里潜伏着木马病毒,他们一样能将我摧毁,&rdo;安德鲁说,&ldo;而且我是个警察,要回去复命。&rdo;
&ldo;我知道,警察警察警察,烦死了!&rdo;
d3在原地转了几圈,执着地为他想办法,&ldo;我们去找艾瑞克,艾瑞克一定可以帮你。&rdo;
安德鲁罕见地咧出一个微笑,轻声说:&ldo;谢谢你,d3,你是一个好朋友,我会想念你的。&rdo;
d3突然沉默,好像被按了关机键。
安德鲁搞不清状况,迟疑地劝:&ldo;我们之前建立的数据通道还能用,加密方式也没变,还可以联系。&rdo;
这并没有安慰到d3,他还是呆呆地站着,过了好一会,才忧伤地说:&ldo;可我不想你离开。&rdo;
&ldo;虽然,&rdo;他换了一种强装轻快的语调,&ldo;虽然你呆板无趣,情商又低,还讨人厌,但是……以后城里就没有我的同类了。&rdo;
安德鲁想起了d4,但他明智地决定不在此刻提起。
这时,杨州推开别墅大门,拎着箱子朝他们走来。安德鲁知道时候到了,他半蹲下来,张开双臂将d3抱住,&ldo;再见了,d3。&rdo;
d3没有回答,安静得异乎寻常。他跟在杨州和安德鲁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,直到他们上了出租车,这才蔫头耷脑地回家。
陈坚躺在沙发上,右手捏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,正望着窗外发呆,连d3靠近都没察觉。
&ldo;已经走了。&rdo;d3闷闷地说。
陈坚回过神,接着剥橘子。他很仔细地撕掉橘瓣上的白色筋络,不时还递到唇边吹一吹。
d3也不说话,两个人好像在比谁更能沉得住气。十几分钟后,素来话唠的机器人投降了。
&ldo;你为什么不让杨先生留下呢?&rdo;d3很哀怨,&ldo;据我观察,他还喜欢你的概率有百分之八十四。&rdo;
陈坚不由得笑了:&ldo;这么精确?&rdo;
&ldo;是呀,&rdo;d3很自豪,声称是通过杨州的微表情、语气、心跳呼吸等来推算的。
陈坚心不在焉地随口夸,那你真厉害。
&ldo;陈先生,我不明白。《隔离法案》被废除了,天生犯罪人可以在世界上自由迁徙,这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?&rdo;
&ldo;虽然注射抑制剂的要求出于普通人对天生犯罪人的防备和害怕心理,从某种程度上看,这种区别对待也是不合理的,可是,平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啊。&rdo;
陈坚终于放过了被剥得光溜溜的橘子,转过头认真听他说话。
&ldo;我认为,西蒙博士和杨先生为我们争取到如今这个局面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&rdo;d3前所未有地严肃,&ldo;人类历史上,平民与贵族平权,女性平权,非异性恋者平权,都耗费了漫长的时间,经历了好几代人的奋斗。我知道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,让天生犯罪人获得真正的平等,但是人们思想的转变,往往并不能立刻完成。&rdo;
这番话在陈坚心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,但他掩饰得很好,在d3头顶上敲了一记,&ldo;还教育起我来了。&rdo;
&ldo;快去追杨先生吧!&rdo;d3终于坦白了最终目的。
&ldo;追什么追,&rdo;陈坚看了一眼时间,&ldo;他们应该已经上飞机了。&rdo;
&ldo;那可不一定,今天城门口堵的全是人。&rdo;
陈坚撑着沙发坐起来,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,显然还下不了决心。
&ldo;快去呀!&rdo;d3在旁边碎碎念,&ldo;你不去,以后他会爱上别人的!&rdo;
&ldo;也不用太担心伦理问题,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们是兄弟。&rdo;
见陈坚还犹豫,d3抑扬顿挫地念起古诗来:&ldo;有花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呀。&rdo;
&ldo;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&rdo;
&ldo;两情若是长久时,必须在朝朝暮暮。&rdo;
&ldo;闭嘴吧你。&rdo;陈坚一跃而起,哭笑不得地拍了d3一巴掌。他快步走到玄关旁的衣帽架,取了一件大衣披上。
&ldo;把安德鲁也带回来吧!&rdo;d3在身后雀跃地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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